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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5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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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无名尸觅回家路

发布时间:2012-08-10 点击量:8384

为无名尸觅回家路

 

东方今报 第二次报道(连续3个整版)2011-10-20 8:43:00

洛阳残疾人开启卧行中国之旅计划 为无名尸觅回家路 
      10月26日,张大勇就要开启他建立全国无名尸数据库的卧行中国之旅了。看到10余年未了的心愿有了实现的希望,患有强直性脊椎炎、类风湿性关节炎,已卧床20年,家住洛阳市瀍河区华林新村的张大勇说:“太好了!我的两万五千里长征终于可以开始了!”这次,他要躺着“走完”北京奥运会国内火炬传递的大多数城市,收集无名尸资料。
    □东方今报见习记者 付首鹏    实习生 成安林/文    见习记者 李书宝     实习生 郑璐/图

    卧床20年 为梦想卧行中国

    47岁的张大勇,一级残疾,患有强直性脊椎炎、类风湿性关节炎,脊椎、双膝、双胯等30多处关节完全强直,整个身体僵硬得像铁板一样,从1991年7月19日开始一直躺在床上。20年间,张大勇并没有因失意而气馁,反而用残缺的身体,书写了丰满又富有开拓创造性的人生:他编著了《切尼斯中国纪录大全》;2001年1月开办中国寻人中心网,为建无名尸资料库呼喊。

    10月16日,张大勇向记者介绍卧行中国计划前,做了一个“艰巨”的动作。仰面平躺的张大勇向上伸出双手,拽住身体左前方、套在一个固定在房顶的吊环上的毛巾,然后握住拉环使劲向上拉动。身体从平躺状态转成左侧卧后,张大勇左手松开拉环,拉住了固定在床沿左侧的扶手,然后右手松开拉环,摸到放在床边桌子下的电脑主机按钮开机。这个常人只需1秒就能完成的动作,张大勇足足用了3分钟。这个过程中,他坚决谢绝记者的“援手”。随后他点开一个“卧行中国公益行动策划方案”的文档,讲起了他为建立无名尸数据库而开展“卧行中国公益行动”的梦想。

    寻人体系 让全国无名尸回家

     “我的梦想是在寻人领域,搭建一个‘全国性、公益性、专业性、有影响力’的寻人平台,最终建立中国民间版的‘安珀预警’系统。”张大勇说。

    “安珀预警”系统,是1996年,美国9岁女童安珀失踪被杀后,美国、加拿大两国政府联合推出的寻人系统:一旦有儿童失踪,立即启动此数据系统,系统将自动发布一系列信息,通过各种渠道在两国的每一个公共场所传播,以最快速度找到失踪儿童。“我设计的寻人体系,主要依靠‘中国寻人110热线’和‘中国寻人110网’建立。”张大勇说,这套体系由“一话”、“三网”、“四库”、“九整合”四部分组成。

    “一话”指面向全国发布一个专门的“寻人110热线”;“三网”指公益性寻人门户网站、中国寻人志愿服务网、中国寻人银行网;“四库”指四大数据库,即寻亲人的“全国寻亲数据库”,寻熟人、陌生人的“全国寻人数据库”,专门针对被遗弃婴幼儿和打拐、打盗中被解救婴幼儿的“全国婴幼儿数据库”,各种原因造成的无名死亡人员的“全国无名尸数据库”;“九整合”则是对与寻人有关的公安、医院、打拐办、救助站、福利院、法院、媒体、宗教场所等九大类单位资源信息进行有效整合,使之进入四大数据库,丰富数据库信息。

    “这样一个寻人体系建成后,一旦某个家庭有亲人失踪,只需要一个电话,或者轻点一下鼠标,失踪亲人的信息就能进入‘三网’、‘四库’,而通过与数据库信息比对,就能寻找亲人。目前,全国每个大中城市,每年都会产生不少无名尸无人认领,而警方侦破无名尸案件、民政部门寻找流浪乞讨人员及其他特殊情况下出现的无名尸都需要查清尸源。同时,全国也有数以万计的寻亲家庭,因为种种原因,在做了诸多努力后依然无法找到亲人,这时,寻亲家庭往往会觉得亲人已遇不测,这种情况下,寻找亲人尸首,让逝者回家也成为一种趋势。我一直在努力,但这么多年来收效却甚微,到现在只收集到了2000个无名尸资料,认尸成功的也就2个。”张大勇说。而由于他建立无名尸数据库属于民间行为,没有相关部门的证明,无名尸数据库建设异常艰难,这种情况下,卧行中国成了他的唯一选择。

    奥运情结  让他卧行火炬传递路

    在张大勇的“卧行中国公益活动”策划方案里,他这样描述卧行中国计划:“沿着奥运圣火传递的路线,到全国各省会及主要大中城市的110(包括刑侦、交通事故处理等部门)、120(包括所有设有太平间的医院)、火葬场(包括无名尸体和无名骨灰)收集各种原因产生的无名尸信息(不论是否火化)。”

    “整个计划涉及与无名尸信息有关的单位约2000个,除了香港、澳门还有比较偏远的地方外,我计划用1年的时间,卧行所有的奥运火炬国内传递城市。”张大勇说,之所以选择奥运火炬传递路线作为卧行中国的路线,是有奥运情结在里面的。

    “我躺了20年,但在精神上却不比健康人差。”张大勇说,他在无法想象的艰难条件下,越过了无数个连自己都无法预测的难关,躺着与北京奥运会成功亲密接触,而且还连续获得过多个与北京奥运会有关的奖项。2008年,北京举办奥运会、“神舟七号”飞船发射升空,张大勇结合这两件事情设计的“2008中国年神七奥运纪念标志牌”,荣获了中国人文奥运旅游纪念品设计大赛最富创意设计金奖;参加国家电网杯全球华人迎奥运征文大赛荣获纪念奖;北京奥运火炬手选拔大赛河南赛区比赛,躺在医院推病人的救护床上参与比赛并晋级总决赛;去年他拿着“卧行中国公益活动”策划方案,参加了由团中央和中国移动联办的“百万青年创业计划”,结果获了奖……

    采访时,张大勇的电话响了,一位女子请他帮忙寻找失踪多年的丈夫。“1993年,她丈夫不见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在孩子大了,向她询问父亲的踪迹,她不知道怎么办。”挂完电话,张大勇说,每天他都会接到这样的寻人电话,少则一两个,多则一天电话不停,这些寻人的电话,提醒他必须要早日躺上卧行中国的火车……
顽强执著、乐观奉献,当张大勇身上这些精神感动我们时,我们也为他即将踏上的旅程、未卜的结果心存忧虑。
     建立全国性质的寻人信息收集机制,最终建立寻人(活人)数据库和无名尸数据库,显然不是凭借一个人的力量所能够顺利完成的,这需要一个漫长的等待。 

    缺少资金 卧行中国能走多远

    张大勇卧行中国活动方案上设计的行动时间是今年春季,如今他的计划推迟了近半年。

    “ 卧行中国虽然是公益事业,但也需要资金支持,而且需要的资金量很庞大。”张大勇说。但他现在和母亲一起生活,每月固定的收入是他和母亲每月分别为240元、120元的低保。

    今年上半年,经多方联系,终于有一家企业愿意给他提供10万元赞助。但后来对方“爽约”,他只得将定于8月份启动的计划向后推迟。

    张大勇说:“去年参加‘百万青年创业计划’的2.4万元奖金是我的启动资金。”但这还远远不够。奥运火炬国内传递从香港开始,但那点钱要去香港显然是杯水车薪,于是他只好把第一站定在广州。“我最大的希望,就是媒体能够帮忙呼吁,企业赞助或基金会支持一点钱。”张大勇说。

    身体限制 卧行中国能走多久

    然而相比资金问题,更要命的是张大勇的身体是否能够坚持下去。

    “2008年,在北京做完手术后,在专家的指导下,通过治疗、按摩、牵引锻炼,最近两个月能够坐起来了,不过坐的时间不长,只能持续10来分钟。”张大勇71岁母亲王玉萍说,“不过,总算身体比以前好多了。”

    然而虽然张大勇的身体出现了好转,但对于卧行中国这样漫长的“奔波”来说,能够坚持多久,还很难说。

    卧行中国,按照每个奥运火炬传递城市待上5至7天时间的话,也需要8至10个月才能“走”完,“对我是个巨大的挑战,这是我的‘两万五千里长征!”张大勇说。


    缺乏支援 卧行中国响应者零星


    搜集全国无名尸资料,张大勇定了三个策略,最好的策略是得到社会各界的支持,自愿提供这方面的信息;其次是他“躺”着指挥,由志愿者负责收集资料;最不好的策略,就是他现在选择的卧行中国。

    “今年6月,我拨通了广东一个刑警大队的电话,给他们介绍了情况,希望对方能提供无名尸相关资料。然而,刑警大队的回答让我很失落;我随后联系了广东省一些三甲医院,都对计划不感冒。微博和博客不少人也说‘为无名氏建资料库,听着瘆人’。”张大勇说。

    虽然在谈及卧行中国时,张大勇说,他要用自己的真诚感动对方,用真心的付出,得到对方的理解和支持。但是现在,他对于是否能用真诚打动对方,卧行中国是否能够顺利,结果未卜,心中没底。


    ■ 主人公心声

    结果未卜 已做最坏准备

    “虽然我想得很周到,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张大勇打算:到达目标城市后,先邀请当地110、120、设有太平间的医院等的领导召开座谈会,动员他们提供资料。如果座谈会联系不成功或困难太大,则邀请当地媒体,请记者朋友帮忙发布信息。两者都不成功的话,他将请当地志愿者收集资料。而最坏的结果就是向警察求助,请警察把他送回洛阳老家。


    ■ 专家观点

    无名尸魂归 政府应唱主角

    “创意非常好,从人性角度让无名逝者得到安息。”洛阳一家律师事务所负责人表示。但这位律师表示,建立无名尸数据库是一件需耗费大量成本、纯粹公益的事业,很难有爱心企业或人士愿意拿钱做这样的事情。

    同时,无名尸背后不仅联系着伤心的家庭,还联系着社会弊端。即使卧行中国成功了,无名尸资料也收集好了,到真正集中发布的时候也会遇到阻力。“建立无名尸数据库,个人可以去做,但政府应该成为主导。”这位律师说。同时,政府还要加大对流浪人员的关注力度,做好无名尸信息发布,加强各地区各部门之间的信息沟通。


    尽管轮椅就在身边,但张大勇由于身体瘫痪却无法使用


10月17日,在张大勇家,当听到儿子将要启动他卧行中国的计划时,张大勇的母亲、71岁的王玉萍老太太,抹了抹眼角还是没有挡住流下的泪珠儿。“儿呀,让妈跟你一起去吧,我还能照顾你吃饭……”

    对于儿子的做法,王玉萍给了百分之百支持。她对东方今报记者说,无论儿子卧行中国的计划成功与否,他们全家都支持他,“只要他开心快乐就好!”

 

    卧行中国  全家人百分之百支持


    “卧行中国困难重重,为什么全家人都这样支持他?”听到这样的问题,王玉萍讲了一个插曲。

    14岁那年,张大勇带着3岁的弟弟小勇,在大街上玩,上厕所的工夫,小勇却不见了,当时,他们全家出动,找了好半天才找到了。“当时心里那个急呀,真是没法形容,没有这种经历的人永远也体会不到。”王玉萍说,而有了这样的经历,张大勇建寻人网站、帮人寻人的事,全家都不反对。

    “后来,不断有寻亲者到我家里找大勇寻亲,看到他们痛哭流涕的样子,心里特别不是滋味。”王玉萍说,最让她难忘的是,2003年,第三批赴江浙寻亲团出发时,大家敲锣打鼓、往寻亲大巴披红挂彩场面,让她明白了许多。

    王玉萍说:“那次寻亲,有不少寻亲者找到了家人,看到他们抱在一块痛哭的场景,我感到这件事情的意义所在,也感觉到了儿子的价值所在。”

    对外人来说,支持张大勇,就两个字“支持”就行了,但对张大勇的家人来说,却是20年的付出……


    失眠困扰  71岁母亲每天最多睡两三个小时


    50万字、27本稿纸、2.3公斤、10章、97节……这是1994年5月,张大勇搜集整理成的《切尼斯中国纪录大全》第一稿的字数、所用稿纸数和重量等,而为了写这本书,张大勇查阅的报纸有几吨重。王玉萍说:“大勇查阅资料所用的报纸,都是我背着麻袋,一袋一袋从厂矿企业收回来的;等他剪辑整理后,我又一包一包把不用的报纸背到废品站卖掉。”

    张大勇的父亲去世早,一家人的负担都落在王玉萍一个人身上,本想着张大勇长大成人帮助自己,然而在而立之年,他却躺在了床上,这一躺就是20年。“想想过去,真是不知道怎么形容……”然而体力上的劳累,并不算什么,精神上的折磨却让王玉萍几近崩溃。

    “有一次,小勇给他剪头发,剪完头发后,我发现剪刀不见了……”王玉萍说,“我看透没敢说破,那一段时间,我不仅白天看着他,晚上也不敢放松,生怕出事。我也给他说‘孩子呀,你一定要坚强,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活着还有啥意思’。”王玉萍说,一个月后,大勇把剪刀拿了出来……

    如今长期的劳累,生活压力过重,在王玉萍身上、精神上留下了深深的印痕。在与王玉萍聊天的过程中,她的一个动作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每当王玉萍要向上看时,她总是弯着脖子、低着头,然后眼睛用力向上瞪。“颈椎病,都是累的了。”王玉萍说,而由于压力太大,她到现在还睡不着,神经衰弱很严重,一天能睡两三个小时就不错了……


    为了哥哥  弟弟至今没有结婚


    说到家人对张大勇的支持,不能不说他的弟弟张小勇。

    2000年,张小勇下岗了,而此时正是张大勇为筹没人去筹建中国寻人110网而苦恼的时候,于是他便有了让弟弟具体操作网站的想法。对此,张小勇二话没说就接受了。

    “那时候,电脑普及率还很低,家里也没有电脑,我就让弟弟去网吧、图书馆自学,几乎跑遍了洛阳市200个网吧,那时候上网还可贵,一小时要10元钱。”张大勇说,但他手头的钱又很紧张,无奈,只能让弟弟去“包夜”。

    就这样,2001年1月2日,在弟弟的大力协助下,张大勇的切尼斯中国寻人110网正式开通。当年10月,洛阳市残联为张大勇购置了一台电脑,张小勇才将网站的“办公”地点从网吧搬到了家里,也结束了“包夜”管理网站的生活。“可以说,大勇的寻人网站能够开通,小勇的功劳最大。”王玉萍说,“小勇对哥哥的事情,从来没有说个‘不’字。’”

    张小勇对哥哥事业的支持,还远不止这些。为了他哥哥,张小勇到现在没有结婚。张小勇中专毕业时,班里一个女同学和他关系很好,但要确定关系时,却被张小勇拒绝了。此后,他到一个厂里上班,带他的师傅给他介绍了个对象,也被他拒绝了……“像咱这样的家庭,那会儿不适合谈婚论嫁。”直到现在,张小勇还这样说。


    妹妹妹夫  陪他一起卧行中国


    10月19日10时,又到了张大勇治疗的时间。

    张大勇的妹妹张瑞红,准时来到他的家里,帮哥哥翻过身子后,张瑞红拿出一个药酒瓶,将药酒倒在了几个纱布上,又用药纱布包裹住治疗仪上伸出的铁片,然后将铁片固定在张大勇身上的穴位上,开动电源……“医生说,这是帮哥哥活动筋络的。”忙完后,张瑞红说,这种治疗持续了有一个多月,每天上下午各一次,每次一个半小时。

    “天天给哥哥治疗,耽误你工作了吗?”没等张瑞红回答,王玉萍就接过了话头说:“为了她哥,她几年前就辞职了……”

    此次,张瑞红和她爱人,将陪张大勇一起卧行中国。

    “票比较紧张,就买到了两张,我爱人说他先陪我哥去,我第二天再去。”她说。

    采访结束了,而东方今报记者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一名卧床20年的残疾人,却用残缺的身体,书写出了丰满而富有开拓创造性的人生,令人敬佩。而他所依靠的除了毅力和勇气,离不开这个温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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